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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中的唐布拉

时间:2014-08-20 18:35来源:陈晓波 作者:陈晓波 点击:
雨中的唐布拉 陈晓波

      一个人的眼睛不论有多么贪婪,他的记忆和存储能力总是有限的。在去唐布拉的途中,一路光灿的阳光和青山绿水扑面而来,让人目不暇接,以致车到唐布拉的起点时,我的视觉已经疲劳之极,昏昏欲睡。其实,我就像一个没有吃过大餐的土老帽,在大菜还没有上来之前,已经用餐前甜点和小菜填饱了肚子。

      所幸,黄昏已至,唐布拉这道“大菜”将留到明天去品尝了,我将在夜幕降临后,认真清理一下自己的内存,然后腾出更大的空间去接纳唐布拉。然而,夜半时分,一场不期而遇的雨,立刻填满了我刚刚释放出来的空间。

      我们宿营的地方离喀什河不远,当夜幕屏蔽了白天的喧嚣时,隐约传来喀什河的浪涛声,像冬不拉的琴声为唐布拉奏响了夜曲,雨的降临,为原本有些单调的浪涛声增添和声,使得这夜曲变得浑厚和浪漫起来。

     时值夏月,这雨来得并不轻狂和急躁,没有磅礴而下、排山倒海的气势,也没有电闪雷鸣的陪伴,仿佛是随着人的梦悄然潜入的。开始,我还以为头枕着不远处喀什河的浪花呢!窗外有一片松树林,是林间的夜莺鸣叫混合着滴滴答答的雨声唤醒了我沉睡的耳朵。本来,旅途劳顿了一天,躺在温暖的被窝,连身都懒得翻,此刻,心门却在这细雨柔和的韵律中立刻开启了,所有的心情又重新放归于自然,所有的情感都在这雨的氤氲里弥漫开来,所有的遐思、憧憬都和着这雨的节拍变得形象而生动。

      我所生活的地方属于典型的大陆性干旱地区,一年难得下几场雨,使得我对于雨有一种难以割舍的情怀。每遇雨天,不论生活有多么纷扰,我都愿意静下心来品雨、赏雨。曾经在乡下生活过很长时间,总觉得聆听雨的最佳处,应是乡间的砖瓦平房。凭窗而立,细听绵绵密密的雨滴落在屋顶瓦片上的叮当之声,不绝如缕、如箫似笛。后来久居城市,那样的乡村雨韵早已成了梦中的奢华。拥挤而喧嚣的现代化城市容不下这份闲情逸致。即使已是深夜,街道上过往的汽车常常把雨的韵脚碾得支离破碎,对雨的悄然细致、清唱和鸣的感觉多少有些弱化了。

      而今夜,聆听唐布拉的雨,把我被尘世纷扰得疲惫不堪的身心牵引到久违的苍穹,原本行色匆匆中抛在身后的灵魂也重新皈依肉体。在这空旷寂静的山谷里,如此缠绵的细雨,能把所有坚硬的岁月都柔化、把任何沉重的心灵负荷都卸去,让人把心放回生命的长河里很轻松惬意地随波荡漾。这不可言状的魔力,让我体验了其他任何生理感受都不曾有过的轻松与美妙。让我被尘搅浑了的心灵便被净化、浸润了,使之清澈、透明,敞开胸襟去感恩生活,保留着那份不温不躁、宁静致远的心境。

      雨未停,我无眠。我想,这样的雨境里,如果昏昏沉沉地睡去,简直是奢侈与浪费。雨随心所欲落下来,我信马由缰地想着心事。天亮时,雨仍在下,我穿着短袖T恤踱出房门,感觉雨并不很冰凉。我没有打伞,与唐布拉的草木一起享受这清凉洁净的雨的洗濯。

      在整个西天山,我去过不少夏牧场,那些大大小小的夏牧场没有哪一个比得上绵延百里的唐布拉这么博大与壮观。我们来时路过赛里木湖畔,昨日遍地黄花刚刚谢去,剩下的牧草显得无精打采、灰头土脸,远没有唐布拉这边的肥壮和精神,这种状况跟雨的丰沛有关。因为,来自大西洋的水气被天山支脉——科古尔琴山阻挡在赛里木湖以西,难怪有人说赛里木湖是大西洋的最后一滴眼泪。不禁有点慨叹上天赏赐的不公。

      不远处散落着几座毡房。正是早茶的时刻,细雨并没有阻挡住炊烟的升起,我随机选了一家,走了过去。男主人穿着雨披正把羊从羊圈里放出来,我便上去搭讪,主人叫加那提,是尼勒克县的哈萨克族牧民。加那提家这群羊并不多,尽管我知道哈萨克人有个习俗:陌生人不能随便打听人家的财产,但我还是有个疑问:这么大的草场,这么肥美的牧草,为何他家只放牧着百十只羊?

      羊出了圈门后,轻车熟路地爬向附近的草坡去吃草,丝毫也不理会天上的雨,加那提邀我进毡房喝茶。一海碗热腾腾的奶茶下了肚,我也了解了不少事情。如今,许多地方牧场草畜发展不平衡,草场载畜量过大,早已不堪重负,逐渐退化,因此,国家鼓励牧民下山定居,以农养牧,从而让牧区得以休养生息。县里已经在牧民定居点给牧民们集中兴建了抗震安居房,并给牧民划分了饲草料种植基地。怪不得白天来时,我就看到沿途很多地方都对草场进行了围栏,还有好几处集中兴建的像别墅一样的抗震房。

      加那提家今年转场过来牲畜只有一群绵羊和一头带犊的奶牛,主要是为景点餐饮业提供肉、奶,其他马牛等大畜都在山下的定居点圈养。这几年山羊绒很走俏,很多地方的牧民家都养了绒山羊,但尼勒克县并不提倡牧民养山羊,加那提和附近的牧民都没有养绒山羊,因为山羊繁殖力极强,而且吃草狠,不论哪个旮旯里的草都能吃到嘴里,连草根都能刨出来吃掉,对草场破坏很大。

      加那提告诉我,草场围栏禁牧后,牧民们在夏季牧场放牧的领地缩小了,牧群的规模也受到了限制,但他们都能理解和支持政府的决策,长不出牧草的草场再大有什么用呢?加那提家世代都在唐布拉放牧,他从小就从父母那里聆听到这样的话:要像爱惜生命一样,爱惜草原上的一切。

      从加那提家的毡房出来,天光大亮,雨还是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采风团只好取消了在唐布拉继续活动的日程安排。第一次来到百里画廊唐布拉,只是看了一角,我们将原路返回了,虽然遗憾之极,但我不能责怪这场雨,没有雨的恩泽,哪来草原的葱郁呢!有时候,天气的变化阻挡了人们的出行,未必是件坏事。我想,唐布拉草原之所以水草丰盛固然与上苍的恩赐有关,更与当地人的朴素的生态观是分不开的。

      也许,人们保持一些对自然的敬畏之心,就是保护大自然最好的手段。这场雨才是我品味百里画廊唐布拉的第一道“大菜”。

 

(责任编辑:江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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