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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叔,从梦中笑醒

时间:2018-03-01 10:09来源: 奎屯市第十中学 作者:何静梅/ 点击:
四叔,从梦中笑醒
     自从调到奎屯,好多年没有回过高泉了。今天,是四婶的70大寿,我这个侄儿媳妇理应前去祝贺。车在畅通无阻的高速公路上行驶,只40分钟就到了高泉。哦,高泉,多年不见,我几乎认不出来了!从前公路两旁低矮的商铺不见了,办公楼前面整片陈旧的土坯房、砖瓦房都没有了踪影,一幢幢整整齐齐的高楼彰显着巨大的变化。街上,人流如织,小贩的叫喊声、吆喝声,汽车的喇叭声交织在一起,异常热闹。
      我们在路边犹豫着,不知该往那个方向走。嫂子,我在这里。寻声望去,堂妹开着车,在不远处的街边等候,把我们带到了四婶小区。四婶在单元门口站着,脸上一如既往地挂着淡定从容的微笑,风顽皮地撩起她的头发,像根根银丝在头顶欢快的舞蹈。
      客厅明窗几净,舒适温馨。我们环视着室内的一切,想起从前的生活,不由得发出无限的感慨。四婶叹口气说,可惜你四叔没福呀,没等到这一天。你看现在生活多好,做饭用液化气,取暖有暖气,龙头一拧想要热水有热水,想要凉水有凉水……再也不用那么辛苦了。
      提起四叔,我们都沉默了。虽然四叔离开我们已经二十多年了,但四叔一直都活在我们的心里,根本就不用想起,因为从来就没有忘记。
      1959年全国闹饥荒,甘肃农村的惨状更是目不忍睹,家庭成分是地主的四叔一家日子难以维持,他千里迢迢到124团投奔他哥哥。先在老8连(后来划归乌苏)当职工,1974年12月随老8连一部分职工搬迁到下双河19连,1980年服从组织安排调到下双河18连工作。
      四叔身材高大,强壮,力大无比,人老实憨厚,干活不惜力气。拉肥料,砍柴火,修地窑子,犁地等农活样样走在人前头。婶子说,70年代,新建连队一边打土坯一边盖房子。有一次,全团组织精壮劳力,搞打土坯放卫星劳动竞赛。三营的比赛场地在下双河19连。四叔前一天晚上把泥巴和好,第二天早上5点起床借着朦胧的月光开始打土坯,他为了提高效率,用的是四块土坯的模子。等别人来上班的时候,他已经打了几百个土坯了。汗顺着四叔的脸颊流到泥里,衣服湿透了,人就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可四叔连喝口水都顾不上,更不肯休息一刻。到中午12点时,和好的泥巴用完了,他又开始挖土、运土、和泥,然后开始吃午饭。放下饭碗,又开始继续打土坯,四婶给他帮些小忙。因为每个参赛职工都划有劳动的场地,土坯出模子以后,还要在地上晾干一段时间,等它稍微成型凝固好,再一块块堆码成排。到了下午6点左右,和的泥用完了,也没有地方晾土坯了,四叔的劳动竞赛就结束了。那次四叔放了一颗大卫星,一天打土坯3000块,打破了全团历史上的最高纪录,记者来采访,上了当时的奎屯报。 
      后来,四叔成了十八连的一名铁匠。俗话说,人生三大苦:撑船、打铁、磨豆腐。打铁这种活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除了要有力气外还要有吃苦耐劳的精神及灵活的头脑。
      铁工坊共有三个人,一个人拉风箱。四叔是师傅,打大的物件与农具时,他左手用铁钳夹着烧得通红的铁,右手用个小锤子敲打,他的小锤子敲打到哪,抡大锤的那个人就把大锤砸到那。打小的物件时,四叔左手拿铁钳夹一块烧红的铁放在砧子上,右手拿把小锤子在红铁上敲打,铁发出叮叮咣咣的欢唱,火花欢快的四处逃散,四叔腰里的围裙就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窟窿,等铁的颜色退回到青色,四叔又重新用钳子把铁夹进炉子里……
     四叔心灵手巧,除了会打坎土曼等所有农具外,还会打铁勺,铁铲,火钩子,火钳子等小的物件,他打出来的物件即结实又精美好看,常常受到大家的夸奖。那时,铁工坊啪嗒啪嗒的风箱声,炉膛里通红欢跳的火焰,铁锤捶打铁具发出的叮叮咣咣声,四叔系着皮围裙挥动工具劳动的场景,是那样富有激情与美感,成为十八连一道亮丽的风景。
     有时候闲下来的时候,人们喜欢到铁工坊观看,孩子们也喜欢前来围观,偶尔也帮着拉拉风箱,颇为得意。
     打铁是一门手艺活,材料烧成什么成色是最佳锤打时机,温度怎样掌握,何时定型,何时淬火,如何打磨,抛光,没有具体的数据,全凭干活人的眼力与经验。
     四叔吃苦耐劳,待人真诚厚道讲义气。他每天早起晚归,脏活累活抢着干,也从不摆师傅的架子,总是耐心细致的教徒弟,在下双河十八连,提起四叔吴庭臣,人人都会竖起大拇指,夸他是条铮铮的汉子! 
     由于家庭困难,再加上连队单身女职工少,四叔30多岁才从甘肃老家接来了四婶,四婶当时只有19岁,在娘家时娇生惯养,家务活不太在行。四叔里里外外样样行,擀面条、蒸馍馍都是一把好手,人也很爱干净,闲暇时,把一家人的衣服洗好,用扁担挑满满的两大桶,到洋井上冲透干净,四叔那蒲扇般的大手拧厚重的衣服就像拧手绢一样轻巧。惹得好多媳妇们都夸四婶命好。
     后来连队实行大包干,由于种种原因,四叔离开铁工坊与四婶承包了二份棉田。三个子女都小,四婶经常有病,二份责任田实际上是四叔一个人在劳作。四叔精通样样农活,播种、施肥、拔草、定苗、打顶、浇水等等都是自己起早贪黑完成,很少雇佣别的劳力。
除了承包二份责任田,四叔还到四棵树买了一公一母两只羊,母羊下羊娃一年年繁殖,也就几年功夫竟有十几只羊了。有一年冬天,我到四叔家走亲戚,在寒冷的冬夜里,因为母羊要临产,四叔一直守着母羊不敢入睡。黎明前两只小羊羔被四叔心疼的抱到了房间里,放在火炉子旁精心照料,四叔看小羊那慈爱的目光,就像看自己心爱的孩子……
     长期的操劳,1991年,四叔感觉吃饭吞咽有点困难,持续了一段时间后,四婶陪他到乌苏县人民医院检查,情况不太好。后来在乌鲁木齐医学院检查,确诊为喷门癌。手术时,医生打开一看是晚期不能割,又缝合上了,让回家保守治疗,说只有一年左右时间,想吃啥就吃啥,别太累着。但操劳了一生的四叔哪里能闲得住啊,他惦记他的羊,他的二份责任田,能走动时,不是给羊割草就是到棉田给四婶做技术指导……
     四叔五十几年没有住过一次医院,平时连头疼脑热都很少。他不知道自己的病情有多严重,总觉得自己身体底子好,这次一定能挺过这个坎。他还经常规划着美好的未来,有时高兴了还计划退休后再重操旧业发挥余热……
     四叔是个坚强的汉子,平时把疼痛都忍着,有时,豆大的汗珠从脸上滚落他都咬牙不吭一声。有一次疼得实在不行了,四婶和我把四叔送到高泉医院,看有没有办法止痛。我找到我同学的父亲许明善医生,他检查了一番对我说,你四叔是癌症晚期,没有其他好办法,我给开上几支杜冷丁,疼的时候打一针缓解一下,只能这样了。我的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样滚落。苦命的四叔啊,辛苦操劳了大半辈子,还没有享过一天福!你是家里的顶梁柱,你要倒了,留下四婶与三个未成年的堂妹可怎么活呀?
     92年,有着30多年工龄的四叔没有等到退休的那一天,就离开了我们,那一年他56岁。他走的时候没有合眼,他放心不下四婶还有他未成年的三个女儿。热爱劳动、热爱生活的四叔,心中还有许多憧憬与愿望没有来得及实现……
     四叔,他的一生平凡而短暂,就像无数的军垦第一代,他们的人生里只有奉献,没有索取。
      茫茫戈壁上那一杯黄土,成了四叔最后的归宿。坟前燃烧的几十张“劳动模范”、“先进生产者”的荣誉证书在火堆里翻卷着跳跃,最后化为灰烬随风消失……
     下午,我们开车去了一趟18连,过去下雨、化雪稀泥糊糊的土路变成了柏油马路,一直通到家门口。我们满连队转了一圈,也见不到几个人影,堂妹说,绝大部分职工都在团部或奎屯买了楼房搬走了,现在居住的都是外来务工人员。
     堂妹们也搬离了连队,她们农忙时到连队种地,农闲时回高泉的楼房居住。一个堂妹开了个农资店,另一个堂妹家里也买了拖拉机,日子过的都不错。四婶也早已在高泉买了楼房安度晚年……四叔,若在天有灵,他会看到这一变化的,我想,他会满意的合上眼睛了吧,接着再做一个梦,然后从梦中笑醒……
 
(责任编辑:江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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