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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妈妈在文革的日子

时间:2013-03-13 18:52来源:知道 作者:佚名 点击:
我和妈妈在文革的日子

      不知何因,妈妈和爸爸关系不好,他们一直分居。爸爸住城里,我和姐姐从小一直跟着妈妈在郊区长大。

      文革初期,妈妈才30多岁,每次“劳动改造”或被批斗回到家里,首先就是把沉甸甸的写有“地主坏分子”的木牌从脖子上取下来挂在门背后。出门时又挂在胸前。这表示不同阶级的“烙印”,他们强迫妈妈这样做。那时我和姐姐都很小,我只有10岁多一点,姐姐比我大3岁。

       因为外公解放前是地主,因此,文革中按照“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儿打地洞”的政治逻辑,妈妈从原来的工人就变成了“地主”。从此,在妈妈上班的工厂和车间里,到处贴满了标语口号:“打倒逃亡地主”、“把漏划的地主揪出来法办”、“不要忘记阶级斗争”等等。

     那段日子,妈妈几乎每周都要被批斗,一般是在晚上,地点在厂里的会议堂(也是职工食堂)。好多会议都要把妈妈抓去批斗,有时是专门的批斗会,有时是一些政治动员大会、忆苦思甜大会、群众学习大会等等。有时是陪斗,比如批斗走资派,妈妈也要站在高凳上陪斗,因为他们说走资派和地主是一路货色。有一次,妈妈的头稍微抬起一点,一个青年人狠狠地一巴掌打在妈妈的头顶上,妈妈被打懵了,差点掉下来。我在旁边看见了,心里一阵恐惧。

      我从读小学就养成沉默寡言的性格,妈妈总是教育我们不要张扬,不要多说话,他怕我们说错话。在妈妈工厂、在我的学校,我们常常被人骂是“地主的孝子贤孙”、是“阶级敌人的后代”。放学回来也不敢出门,生怕人骂。有一次我好奇,刚刚想进一个车间看看,就被人连骂带赶地轰了出来。

      妈妈被打成地主成份后,我们住在面积不足6平方米的厂内原来是养猪的猪圈,这就是我们的“家”了,它只是比猪圈干净一点。以前是猪圈能有多干净呢,那地面是由一块块高低不平的石板铺成的,石板下面是阴沟,很潮湿肮脏。石板的地面是倾斜的,所以,床一头的床角还要垫上两块砖头,才保持水平,妈妈、姐姐和我就睡在这唯一的床上。这“家”也只能放一张床。有一个小窗是用一块木板上下开启的,打开窗时用一根一米多长的竹竿撑起来。而那根竹竿又是我和姐姐抬水的“扁担”。

      晚上睡觉,总睡不好,因为棉絮根本就没有绵软保暖的感觉,没有被套,它透明得像一张网,既单薄又刺人,盖在身上如针扎。床面铺得是干稻草,草席很粗糙。而枕头里面是用糠壳填充的,总会哗哗地响。木头门窗都很漏风,我和姐姐印象最深的是冬天特别冷,妈妈把我和姐姐总是抱得紧紧的。

      家里穷得装衣服的箱子都没有,破烂的桌凳都是厂里的。妈妈缝补衣服的针线、剪刀、指顶针只能放在枕头下面。记得妈妈总要在晚上借着昏暗的灯光为我们缝补破烂的衣裤,没完没了的补、日日夜夜的补,穿在身上满身都是补丁,记忆中就没有穿过什么新衣服,过年也没新衣服穿。我们穿的棉鞋都是妈妈做的,很暖和贴脚。但布鞋就一两双,我们都舍不得穿,下雨也不能穿,常常就打赤脚去上学。

     妈妈的工厂在文革前是一个罐头厂,做一些猪肉、牛肉、水果罐头。文革初突然又转为机械厂,先是生产煤油灯,后来又生产农用水耕机,都是计划生产,很不景气。由于工厂生产转向,于是妈妈从罐头工成了一名钳工。被划成地主后,领导要求妈妈去劳动改造,没做几天钳工就被下到厂里的集体澡堂烧锅炉。全厂工人的热水都是妈妈一个人烧。

      劳动改造是没有星期天的,也没有8小时工作制。妈妈从星期一到星期六白天晚上都要烧锅炉。晚上到11点。星期天则要到长江边的菜地(工厂开垦的菜地)去挑肥浇菜。妈妈中午都常常不能回家,姐姐十三、四岁就要承担家务,写衣做饭劈柴都是姐姐,我则给妈妈送饭,常常陪妈妈烧锅炉,陪她到菜地施肥。

      烧锅炉是男人们的活,一般男人都难以支撑,而命运偏偏要妈妈这样体弱的女人来承受。锅炉的水要保持热度,还要保持相对恒温,要保证三班倒的工人常常都有热水洗澡。妈妈要举起大大的铁铲把沉重的煤块一铲铲送入比一层房子还高的锅炉内腔,需要对准,要掌握高度、力度、角度和时间,动作循环往复。深夜洗澡的工人少,妈妈把一锅炉水烧到最热,然后把炉火用湿煤盖好打紧,一般晚上11点种才能下班。常常看见妈妈汗流浃背、筋疲力尽、体力不支,她坚持咬着牙,承受着一个女人难以承受的政治、思想、体能的压力。政治运动就是这样,想方设法改造人的思想和灵魂,最终把人变成奴隶。

      我常常陪妈妈烧锅炉,晚上的时间特别难熬,总希望她能早点回家,但不可能的。我只好带上课本在锅炉旁做作业。妈妈很支持我学习,鼓励我好好学,她经常教导我:“一个人要善良、真诚,要能吃亏,要有真本事。”妈妈常年都是这样教育我们,她把一切希望寄托在儿女身上。我认真听着,看见锅炉红红的火光映照着妈妈消瘦的脸庞,觉得妈妈很善很美。

      妈妈解放前读过比较好的私塾学堂。能说一些日常英语,能背诵很多古诗词,讲很多民间中富有哲理的故事。妈妈嗓音好,喜欢唱歌,经常唱一些老歌。比如:“洪湖水浪打浪”、“珊瑚颂”、“卖报歌”、“太阳出来暖洋洋”、“小燕子”等等,今天我能唱很多老歌,都是跟妈妈学的。

       那时,最爱听妈妈唱她最喜欢的歌,就是老黑白电影《护士日记》中歌名叫“小燕子”的插曲。

      妈妈唱道:

      “小燕子,穿花衣

      年年春天来这里

      我问燕子你为啥来

      燕子说这里的春天最美丽!”……。

      我也常常听得入迷,她唱得真好。妈妈之所以喜欢这首歌,她一定是多么盼望人间春天的到来啊!

      在儿女面前,妈妈从来没有谈及自己的痛苦,几乎没有看见她流过泪,她怕影响我们幼小的心灵。但妈妈常常从恶梦中惊醒,大声呼叫。常常也把我们惊醒。她说总是梦见被人追打,那些凶徒要把她抓走,她说:“最大的害怕就是母子别离,她舍不得离开我们”。妈妈一辈子受到很多伤害,政治和个人生活的不幸,尤其是文革政治运动带来的不幸。

      妈妈常常在梦中哭泣,只有这时,我才发现妈妈睡梦而悲伤的脸上尽是流淌的泪水……。


 

 

 

 

 

 

 

 


 

(责任编辑:江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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