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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物尽其用的日子

时间:2017-11-12 17:10来源:公众媒体 作者:许新红/ 点击:
物尽其用的日子
      上世纪70 年代,物资匮乏,团场更是如此,家里生活很清贫。我们在使用每件物品时都很珍惜,用坏之后总是想方设法去修补,或是开发出新的用途,从来不轻言放弃,更不会随意丢掉。因此,每一个物件都是在充当了多种角色,发挥了各种功能,真正做到了物尽其用后,才“寿终正寝”。
     先说说一件衣服的“前世今生”吧。“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哪家都是老大穿完老二穿,老二穿完老三穿,哪件衣服都是千疮百孔、补丁摞补丁。我在家里排行老三,记忆当中从来没有穿过新衣服。等到衣服实在破得不像样了,妈妈就用糨糊把它们制成袼褙,一针针地纳成鞋底,做成布鞋。这件衣服就化身为一双鞋,继续忠实地为主人服务。
      如果我是一件衣服,我愿意做那个时代的衣服。虽然材质粗陋、色彩单调、式样简单,可是终生得到小主人的宠幸。它天天和小主人肌肤相亲,见证了小主人快乐的童年。实在烂得不成样了,还能天天亲吻着主人的小脚丫。现如今,虽然衣服做工精细、色彩艳丽、款式多样,可打开衣柜,多少衣服自从买来就一次也没穿,还有的只穿过一两次。它们就成了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就这样年复一年落寞地躺在衣柜里,如被打入冷宫的宫女一般,心中一定积累了很多怨气。
      小时候,家里的碗大多是生铁的,外面有一层搪瓷。那种碗很耐摔,即使摔得变了形、掉了瓷,露出黑色的生铁很不好看,也并不影响它的使用。我日日用它吃面条、喝玉米糊糊,在我眼中它如唐三藏手捧的御赐紫金钵盂。就算不小心掉在地上,它也绝不会像瓷器一样成为一堆碎片,而只是磕掉几片瓷。我们马上把碗捡起来,对着阳光一照,如没有光线照进来,就万事大吉了。若透过碗底能看见阳光,那就是漏了。真漏了也不怕,爸爸会用焊锡点一下。如果没有焊锡,可以将牙刷把子的一个小角在火上烤化,在漏的地方滴一滴了事。如果有塑料纸也可以。把塑料纸拧成一根细细的条,塞进漏洞处,两端用火一烧,就成胶状,附着在碗上,很久不会再漏。等到搪瓷掉得实在太多,几乎要变成一只黑碗了,或是漏洞太多、太大,我们的饭碗就变成了小狗小猫的食盆,继续陪伴几代小狗小猫繁衍生息。
      再讲讲牙膏的故事。我们小时候用牙膏不是随便乱挤的,而是要从后部一点点往上挤,用完一层往上卷一层。直到卷到牙膏口了,再将整个牙膏铺平,用擀面杖将各个角落的牙膏往口上擀,又可多用几天。最后还用剪刀来个“开膛破肚”,让白色膏状物体无处藏身,真正榨得“油尽灯枯”。牙膏的使命还没结束,此刻我们女孩子最高兴的时刻到了,因为那珍贵的牙膏皮,只要剪成圆形缝在布里,再去偷偷逮一只鸭或者鹅,让它们贡献尾部最粗的那根羽毛,剪去毛的部分,只留尾端那一截透明的管子,管子底部剪出几个粗细长短匀称的“爪子”,一点一点缝在布外,管子上部插上公鸡毛,摇身一变就变成了我们的玩具——毽子。
      一把牙刷,用得卷了毛不算什么,直用到秃了毛,也舍不得扔掉。实在是变成“三毛”几乎磨坏了牙龈,还要将秃把子留下补盆子修碗。有时候,爸爸把它在火上烤软、拉长,趁热扭成“8”字形状,从此它又变身成发卡,装饰小女孩的头发了。
      墨水也要省着用,办法就是往瓶里加水,直到字实在太淡影响老师批改时才作罢。当时的墨水瓶是圆形的,女孩子会将它洗干净,里面装上咸菜、西红柿酱或者辣椒酱,带到学校就着玉米馍馍解决午餐问题。男孩子们会在上面涂一块柏油,再加一个小钢珠,就成了自制“牛牛”,在地上抽打,开开心心地能玩好多年。
      小时候,路上的沙枣刺、铃铛刺、骆驼刺防不胜防,自行车的车胎没气是常有的事。一个车胎往往是在旧疤上补新疤,惨不忍睹。但只要能补就不更换,家里大人和男孩都会补胎。一旦车胎被父亲判了“死刑”,女孩子就把它剪成橡皮筋跳好几年,男孩子则用它做成弹弓把自己当小李广。
      我们用铅笔也很节省。我们给每只铅笔用纸糊一个“小高帽”,将削好的铅笔小心套好,以免它们在铅笔盒里相互碰撞时折断铅芯。铅笔实在太短了,小手没法抓,我们会在铅笔后部套上牛皮纸套或者钢笔套接长后继续用。直到用成“小萝卜头”也不浪费,用刀将铅笔剖成两半取出铅笔芯,可以装在一种特制的塑料笔中继续用,还可以装在圆规里画图。
      那个年代,家里的信封往往也是自制的,用白纸或者牛皮纸涂上糨糊就制成了信封。记得每次收到老家的来信后,爸爸会把信封泡在脸盆里,让胶水慢慢泡开,小心翼翼地撕开,等到晾干了,将信封反过来用糨糊或者沙枣树胶粘好,我们的回信就和信封一起重新回老家了。
      人说万物皆有情,我想,一个物件,能够被主人宠幸多年,将一生一世活成了三生三世,在终归泥土的时刻,它们的心中一定是充满了幸福和满足吧。
 
(责任编辑:江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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