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柱子哥

时间:2017-09-12 21:58来源:西域收藏 作者:陈梅铭/ 点击:
《柱子哥》 这次携老伴北上出游有二个目的,一是去看望分别多年的老战友老同学;二是想去看看被炒得很热的"雄安新区"。我们的首站是天津。从绍兴坐高铁到天冿西站只用了六个小时。坐高铁的感觉真好,既准时又快捷,这在改革开放前是无法想象的。老战友柱子哥早早的就
       这次携老伴北上出游有二个目的,一是去看望分别多年的老战友老同学;二是想去看看被炒得很热的"雄安新区"。我们的首站是天津。从绍兴坐高铁到天冿西站只用了六个小时。坐高铁的感觉真好,既准时又快捷,这在改革开放前是无法想象的。老战友柱子哥早早的就在天津西出站口等着了。因为天津高铁西站很大,号称是亚洲第一。所以,他在我下车前就和我通了电话,告诉我该怎么走。按照他指示的方向,我们两很快就见面了。柱子哥一见到我就冲上来拥抱我。在紧紧的拥抱中我感觉到了他心脏的剧烈跳动;从问候声中我也感受到了他的哽咽。是的,在部队服役时我们就是好战友好兄弟,久别后的重逢怎能不激动万分呢!
       柱子哥是一九六五年响应政府号召从天津支边到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的。他的支边经历很有传奇色彩。一九六五年,他已是天津钟表厂的正式工人,支边的事与他根本不沾边。柱子哥从小喜欢踢足球,在一次与伙伴们踢完足球以后,球队的多数球友因为没有工作而都选择了响应政府号召去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建设边疆。柱子哥是个重情重义的人。看着平日里情同手足的伙伴们都走了,看着球队就要解散了,心里酸酸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突然,他想到:哎,我为什么不和他们一起支边去新疆兵团呢?如果我也去支边,大家不就又可以在一起玩耍一起踢球了吗?但是又一想,父母会同意吗?毕竟,此时的他已经是钟表厂的正式工了,放弃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父母会同意吗?工厂领导会同意吗?如果他们都不同意怎么办?不行,我得和伙伴们一起去,只要能和伙伴们在一起,什么事都不在乎,按天津话说就是:"嘛事没有"。于是柱子哥下定决心俏俏地做起了准备。他不敢整理行装(怕父母发现),只是偷偷地攒了二十来元钱和几斤全国通用粮票就准备出发了。
      出发那天,他给父母親留下了一封信,向父母表达了他要和踢足球的伙伴们奔赴边疆,建设边疆的决心。他拎起母亲为他准备的中午饭盒就直奔火车站,和知青们一起高唱着:"我们年轻人,有颗火热的心⋯"登上了西去的列车。当父母看见他留下的信时已是黄昏,火车早已过了郑州。到了新疆以后,他被分配到了新疆兵团最艰苦的农十师一八三团。
      我和柱子哥是在部队宣传队认识的。由于柱子哥在兵团农场工作时能吃苦耐劳,表现突出,所以在上个世纪的一九七零年他参了军。与我属于同一个部队,并同时被抽调到了部队宣传队。我搞创作,也兼搞乐器伴奏,他专搞快板书,我们还经常搭档登台表演节目,并备受战士们的喜爱。柱子哥的真实姓名叫李佩柱。因为他比我们都大,所以战友们私下里都叫他柱子哥。柱子哥不亏是在军垦农场里经历过苦日子的,来到部队他依然是那样,凡遇到艰难困苦的事总冲在头里,因此也成了我们心目中的大哥哥。他为人很康慨,很仗义,所以战友们都很信任他,都喜欢和他做知心朋友。记得那是一九七三年的七月一日,我们俩都去团部参加了入党宣誓仪式。宣誓完毕他就跑过来拉着我的手说:咱们要好好干,要为保卫边疆建设边疆作出更大的贡献。看得出,他内心有一股热血在沸腾,眼眶里含着热泪⋯。
         第二年,我因为身体的原因退伍了。柱子哥继续留在部队。到了地方以后忙于工作,所以和柱子哥失去了联系。这一失联就是四十多年。                                  人老了,就喜欢回忆往事,而那曾经的部队生活是最让人难以割舍的。自然而然地我便常常想起柱子哥。我估计他肯定也和其他知青一样回到了天津。去年冬天,我的一个学长带着夫人从天津来绍兴看我。在闲聊中我得知嫂子曾经也是天津知青,而且也被分配在农十师。于是就试着请她帮助打听柱子哥的下落。中国有一句古话说的没错:踏破铁鞋无觅处 得来全不费功夫。学长回天津的第三天就把柱子哥找到了,并把我的联系电话告诉了他。
      那天下午,我坐在办公室里看书。窗外下着毛毛细雨,还夹杂着风。突然,我的手机铃声响了,我急忙拿起接听。只听见一个熟悉的天津口音问道:您是陈梅铭吗?我回答说:是!您是谁?⋯。对方没有说话,只听见哽咽声。我立刻意识他是柱子哥,没错,一定是他,他那天津口音我太熟悉了。于是我大声问:您是柱子哥吗?您说话呀!我是梅铭。⋯过了好一会儿,只听他断断续续地说:梅⋯铭⋯,我想你想得好⋯苦⋯啊!此时,柱子哥嚎淘大哭起来。我立即安慰他:不要激动,我们都是老人啦,不能激动。我们很快就会见面的⋯⋯。
      到天津安排好住宿已经是晩上十一点多了。这一晩上我没有息休好。在部队服役期间的往事象放电影似的一幕一幕的闪现在我的脑海之中,搅得我翻来覆去难以入睡。于是干脆披衣起床在房间里踱步,直到东方天际里泛起了鱼肚白才有了点睏意。
      早上七点半,柱子哥就来敲门叫我们起床。他把一锅热腾腾的小米粥放在台子上,然后从一只袋子里拿出几个煎饼果子放在我面前说:兄弟,你还记得在部队时我给你讲的天津小吃煎饼果子吗?你还记得当时我对你说"如果你到天津我一定请你吃煎饼果子的承诺吗?"啊!没有想到柱子哥的记性这么好,四十多年前说的话还记得这么清楚。我立刻回答:"怎么不记得?那时你讲得我直咽口水呢!"。"好!小米粥是我昨晚上親手熬的,煎饼果子是我刚刚看着摊主做的,绝对又正宗又好吃。现在我就兑现承诺"。柱子哥说完就笑着把一个煎饼果子递到了我手上,叫我乘热吃。看得出,柱子哥虽然老了,头发白了,脸上的皱纹多了,但他那大方、热情、善良、艰苦朴素的初心却没有变。他还是那个部队服役时的柱子哥。
       柱子哥老俩口陪着我们游览了天津老城区,还欣赏了天津海河两岸的夜景。虽然,改革开放以后的天津老城区比我十多年前来时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海河两岸也变得灯火辉煌,如同白昼,吸引着无数前来观光的游客。但我对眼前的美景却没有半点兴趣。因为,我看得出柱子哥的生活过得不理想,我急着想搞清楚在我们分别以后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刚开始,他不肯说,在我再三的催问之下才慢慢地把他"闹"回城的那段辛酸的故事讲了出来。
        那是粉粹四人帮以后,文革前和文革中上山下乡的知识青年们开始要求回城。北京、上海、武汉等地的知青们都开始返城了。消息传到边远的新疆北部小镇北屯,天津支边青年们坐不住了。他们开始蠢蠢欲动了。他们推举平时总是仗义直言的柱子哥为头向领导反映知青们的诉求。此时的柱子哥也退伍了,并已当上了军垦连队的指导员。如果继续留在兵团农场,那么他的前景是不会差的。但是为了知青们的未来,为了知青后代们的未来,柱子哥勇敢地挑起了头。他们先是到团部、师部找领导要求无果,于是他们一起回到了天津,要求天津市政府同意他们返城。不知道为什么,当时的天津市政府并没有象北京、上海、武汉等市政府那样开明。天津市政府派人找到柱子哥,要求他把知青们带回新疆,回城的事等市政府慢慢商量后再通知知青们。这一要求遭到了柱子哥的拒绝。在柱子哥的组织领导并坚持说理要求下,天津市政府终于妥协,同意安排知青们回天津。伙伴们都高高兴兴地回城了。而挑头的柱子哥却成了政府有关部门的"关注对象"。其他人都安排了工作,唯独不给他安排。柱子哥心里明白,他们是在报复。柱子哥是个硬汉子,他坚决不说服软的话,坚决不求人。他认为:为了大家的利益而牺牲自己的个人利益,值!他决心靠自己的一双手养家糊口。可怜柱子哥上有老下有小,没有工作,要在天津这座高消费的大都市生活该是多么的艰难啊!他把党员介绍信拿在手里,到处找工作,却没有一家企业肯收留,也没有一家企业敢收留。因为有人早在暗地里把他定为"不宜安置对象"了。没有办法,柱子哥只好天天打另工挣钱养家糊口。后来,在朋友们的帮助下开了一家汽车配件小店,刚开始还能赚几个小钱,但到后来生意越来越难做,出现了亏损,他只好关门去给一家公司当保安。十几年,他咬着牙熬了过来。好在两个孩子都长大成人并也找到了工作。至此,柱子哥才稍稍地缓过劲来。好不容易熬到了退休年龄。但由于他的特殊支边经历,手续不全。有关部门𓎴予承认。柱子哥经过几番周折才补完手续,最后只能按"格外开恩"解决。月退休工资二千元。二千元退休金,这在天津可怎么过呀?
      听完柱子哥的讲述,我的心瓦凉瓦凉的。我惊鄂,我更无法理解。我无法理解一个堂堂正正的人民政府为什么要如此这般地为难一个堂堂正正的为建设边疆保卫边疆作出无私奉献的复退军人?这到底是因为什么?天理难容啊!此时此刻,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柱子哥,我无言以对。我们俩默默地沿着海河边迈着沉重的脚步低着头慢慢地走着,走得格外小心,就象怕被道上的坎坷再次绊倒似的。此时此刻,那海河两岸高大建筑物上千变万化闪烁不停的霓虹灯却丝毫不能吸引我的眼球。此时此刻,我的思绪完全沉浸在了那不堪回首的往事里。此时此刻,在这沉甸甸的回忆里谁又能说些什么呢?沉默良久之后,还是柱子哥先开了口:"唉!这都是过去的事了,不提他了。老天爷待我不簿啊!赐予我二个孙子,我心滿意足啦"。见到柱子哥如此的豁达,如此的乐观,我的心也渐渐恢复了平静。我突然想起了我应该为柱子哥做点什么。于是我问柱子哥:你有什么困难需要我帮忙吗?以后想干点什么?柱子哥爽朗地笑着回答说:嗨!现在嘛困难都没有了,我和你嫂子以后的主要工作就是帮助把二个孙子带好。让他们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成长。现在的我呀,只要看到二个孙子,就嘛心事也没有了,心里只有乐啊!哈哈哈哈!柱子哥还是操着那一口地道的天津腔对我说。
       这天晚上,我想得很多很多,又是一夜未寐。
      次日,我们决定告别柱子哥乘公交车去廊坊,打算到了廊坊以后再去雄安看看。柱子哥和嫂子来送我们。他顶着大太阳,为我们拦下天津去廊坊的公交车,并固执地为我们买了车票。我无法劝阻,无法拒绝,我只能顺从。因为眼前的柱子哥还是当年那个在部队里共同生活的热情,大方,康慨,诚朴的柱子哥。公交车缓缓地开动了,我回头看见柱子哥跟着车子费劲地追着。他不断地边跑边招着手。我听不清他在喊着什么,但我却能看见他眼睛里含着的泪花。
      (作者:陈梅铭.不信邪于二零一七年九月五日深夜)
 
(责任编辑:江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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