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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柳沟 ——菜汤

时间:2017-10-21 17:09来源:西域收藏 作者:马俊良/ 点击:
往事柳沟 ——菜汤
      每天下班,都为吃什么饭发愁。在学校门口,看学生围着小摊买蘸满红辣子面儿的小吃,个个兴高采烈的样子,让人感到津津有味。于是,我想起柳沟的菜汤来。
      柳沟的菜汤,不像<<舌尖上的中国>>的煲汤,食材讲究,方法繁杂。只是把水烧开,放入大白菜或包包菜,再加入苞谷面,盐即可。时间不超过二十分钟,否则就来不及,上千人在棉花地里等着吃饭。
      柳沟的菜汤是为劳动而创,为三秋——拾棉花而创,为拾花劳动的学生而创。初始,学生把它叫做“玻璃汤”,意思是汤太清,后来叫做“三无汤”,我只记得无油水一无,另外的二无我不记得了。
      每年秋天,拾棉花的时候,也是大白菜成熟的时候,这时的大白菜鲜嫩,厚实,烧出的汤耐嚼,味长。早晨出工和晚上收工,天都是黑的,喝的就是大白菜的这种味道。
      喝菜汤的景致也很特别:早晨是满天星斗,秋风袭人,晚上也是满天星斗。学生们(主要是男学生)围着圈蹲在食堂前面的空地上,每人腰里系一个白花兜,肩上搭一个白花袋,唏溜唏溜地喝着菜汤。这时,灯光斜射着,连队的广播响着,想必经历过的人都不会忘记。
      我不知道《舌尖上的中国》中煲的汤时什么味道,有什么作用,但我知道柳沟菜汤最大的功能:传热快。早晨喝了它,腹中热汽升腾,进了棉花就想拼命拾,晚上喝了它,钻进被窝就能呼呼大睡。
      中午是唯一能看清菜汤的一顿饭。金黄色的苞谷面,绿色的白菜叶,青色的白菜帮,除了盐,没有别的调料。喝完汤,仰八叉躺在地上十分钟,让明晃晃的太阳照着,菜汤的温暖和太阳的温暖混在一起,使人昏昏欲睡,让极其疲劳的身体无限松弛,惬意。阳光不动,时间凝滞,生命原始化,仿佛我们一出生就在棉花地里似的。不知在柳沟拾过棉花喝过菜汤的人是否还能忆起这些情景。
      喝菜汤还有许多有趣的事:十一国庆和中秋都在秋收季节,连队杀猪改善生活,瘦肉分给小家,肥膘留在食堂,放在菜汤里,久未尝腥的学生异常高兴,只是早晨和晚上看不清。大家围在一起喝汤时,一个人说,好,我吃了一块肉,另一个跟着说,我也吃了一块。于是大家的精力全都集中在缸子捞,捞的多得学生兴高采烈,捞的少得学生心里不甘,以后几天,不断捞肉。突然有一天,一个人大声叫道:我捞到一块大的。话音刚落,又"哇"地一声吐出来,原来是一只死老鼠。大概是老鼠半夜喝水,掉进水池淹死,早晨看不见,烧汤时连水一起进了汤锅。秋收时节,每年都有几次这样事,大家也都一笑了之,至于吃虫子的事更是家常便饭。
      记得有两年,大白菜里长满了腻虫,食堂洗不净,汤里飘着一层,秋收早晚看不见,喝了无事,可中午就没法下咽。于是,食堂早晚烧白菜汤,中午烧包包菜汤。包包菜汤不好喝,发甜发硬,没有盐味,没有白菜汤好喝。
      那年秋收后,学校食堂烧汤也是漂满腻虫。大伙提意见,校长亲自监工,还是无法解决。食堂的菜窖里只有大白菜,要喝到第二年的五月葫芦瓜大量下来时。汤得继续想办法喝。起初,大家找个光线暗的地方喝,后来,大家把漂在表面的腻虫用勺子撇掉,闭着眼憋着气喝。在后来谁也不在乎了。是刚从二中调来教生物的老师张锡成说,吃虫子有营养。学生杨海军,就是柳沟有名的杨胖子带头喝了两缸子,然后表演踢腿。而且是旋风腿,一百多斤的杨海军,轻盈如风。之后,我们都大碗喝腻虫汤,也没见谁得病。
      我在柳沟教学二十年,年年带学生到连队拾棉花,喝遍了柳沟的每一个连队几乎是一成不变的菜汤。只有在五连的一次不一样。那是我们周末去的,连队炸油饼,他们把剩下的熟油泼进烧好的汤里。我记得非常清楚:那天我班的学生喝下去的汤是平时的两倍还要多。当时的连长是蒋明远,我一直心里记着他。
      喝柳沟的菜汤还使我悟出了许多人生道理:什么叫艰苦,什么叫眼不见为净,什么叫以苦为乐。但最为深刻的认识还是学生。那些十几岁的学生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天近十个小时的繁重拾花劳动,却喝这种清汤,没人叫苦,没人退却,人人都咬牙坚持,相互鼓励,直到三秋结束。那种一往无前的气慨每每令我感动不已。我教给他们知识,他们教会我做人,教学相长,信不谬矣!
      后来,我离开柳沟的几年后,听说柳沟有了拾花机,学生们再不用拾棉花,喝菜汤了,我听了止不住热泪盈眶。再见了,拾棉花,再见了,菜汤!
      现在,过年过节,或者老友相聚,免不了喝上几杯,免不了得意忘形的时候。酒醒时,吃什么都不香,就想起柳沟的菜汤来,就自己动手烧菜 汤,但不管怎么摆弄,过去的柳沟菜汤的味道不复再有了。
      啊,柳沟的菜汤!
 
(责任编辑:江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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