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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 友

时间:2012-12-19 17:32来源:新疆日报 作者:王林 点击:
人生,就像这本台历,撕一页少一页,过一天少一天。又像是一盒火柴,每一根火柴就像人生中的一年,

  二零一二年的台历仅剩下为数不多的十几张了,望着它,禁不住一阵感慨。  

       人生,就像这本台历,撕一页少一页,过一天少一天。又像是一盒火柴,每一根火柴就像人生中的一年,当我们拥有这盒火柴的时候,没人去计较里面有多少根火柴,只是需要时就拿出来燃一根,突然有一天发现火柴盒里已经所剩无几了,便格外珍惜起来。一盒火柴里,不是所有的火柴都可以点燃,有的火柴能够发出自己微弱的光和热,有的也只是闪烁了一下,掠过一缕青烟,然后什么也没留下,一盒火柴划完了,人的一生也就结束了。  

       这份感悟,源于去年在市里住了一次院所得。那是去年六月吧,费了好大的劲儿,才住上院,内三科第六病室,病室里由北向南排列着三个床位,十六、十七、十八,我是十八床。  

       住进医院当天,同病室的相互之间也就熟了,靠着北边卫生间的十六床是巩留县的农民,58岁,中等个头,皮肤黝黑,微胖。照顾他的是老伴和女儿,到了晚上,她们便拿出一张折叠床,在我们的床头展开。中间的十七床也是巩留县一个农场的退休职工,年龄刚过七十,他头发已经花白,人也很消瘦,照顾他的是两个儿媳妇,晚上也是两人挤一张折叠床。巧的是我们三个同病室的都姓王,姑且就叫老王、大王、小王吧。于是大家就有了话题,先从百家姓说起,从赵钱孙李、周吴郑王到新排名的王李张刘、陈杨黄赵……  

       老王和大王都是脑血管上的问题,中医叫中风,西医叫脑梗,就像有些事,名人叫绯闻,领导干部就是生活小节,都是一回事。大王病情轻些,恢复得也快,老伴搀扶着他是可以出去溜达的,老王病情重些,只能卧床,说话就像是外语,听不明白,偶尔能蹦出一两个较为清晰的单词。我是胰腺上的问题,行动还是很方便的。  

       世间之事,往往是事与愿违,大家常常脱口而出有什么别有病,缺什么别缺钱,但终究是有病的人多,有钱的人少啊。  大家很快就像是早已熟识的老友,彼此之间无需防范什么,闲聊的内容大到国事天下事,小到村事家务事,无所不及,大王说话诙谐幽默,他也不避讳自己重男轻女的思想,说是在村里没儿子是受人欺负的,他有一儿一女,都已成家。有时,大王还很轻松地向老伴安排着后事,什么牛啊羊啊都要留给儿子,给女儿也要留些钱,常常惹得老伴埋怨老半天。老王是只能听我们瞎聊,他的两个儿媳妇有时也加入进来,说说农场的新鲜事。有时,老王的儿媳妇给他喂过稀饭或喂过水后,我便逗逗老王,问他儿媳妇好不好?他点点头。我又说病好了给儿媳妇每人买两套好衣服行吧?他听了不吱声,我以为他没听清楚,又大声说一遍,两套就算了,一人买一套行吧?他这时才点点头。于是,一屋子人都欢笑起来……  

       老王的儿媳妇笑道,若是给孙子买,八套衣服他都会点头的。这个时候,我感觉到医院是个最实在、最平等、最真诚的地方,人吃五谷杂粮,吃的穿的用的有三六九等,唯有这病是不认得你钱多钱少、官大官小的。  

       大家同居一室,相互之间特别关照,输液时若是困了就尽管去睡,不用担心,快滴完时病友会按铃叫来护士。亲朋好友来探病,大家都尽量腾出地方让座,提来的水果饮料什么的也都分给大家同享,推来让去的摆在桌上,为此常常被护士训斥。若是不想出去吃饭了,病室里会有人帮你打回来,有时病人的家属不在时,病人与病人之间也能尽力相助。  

       医院有两个食堂,一个是病号专用食堂,这里面卫生环境差些,还有一个是医院职工食堂,卫生环境较好,但门外立着“住院病人请勿在此用餐”的牌子。  

       入院后的第五天,医生给老王下了检查单,我们帮着把他挪到平板车上,两个儿媳推了他去做CT。下午,她们拿着片子回到病房时,神情凝重,小儿媳说,他脑部出血点在扩大。她的声音很小,老王瞪着眼睛望着我们,他似乎从我们蠕动的嘴唇读懂了谈话的内容,出血点在扩大,就意味着他的病情在恶化。老王突然呜唔喊着,右腿也伸到地下,看样子是叫儿媳扶他下地,一会儿又呜唔喊着,像是要吃的,其实,儿媳妇刚喂过他,从他一双浑浊的眼睛里,我看到了他对生命的渴望。         我曾经有个邻居,在我家楼上,由于中风落下偏瘫,除了漫长的冬天见不到他,从春季、夏季到秋天,在每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老伴就会扶着他下楼去沐浴阳光,他扶着楼梯扶手一点一点地往楼下挪动,有时,我在楼梯里遇见他,看见他很艰难的样子,便伸手去帮他,他断然拒绝,紧靠在楼梯扶手上,给我让开路说,快车先行!尽管生活给人们经历了太多的不公,但人们仍然对生活充满热爱和渴望。  

       下午,医生给老王下医嘱增加了输液。  晚上我出去会友,回病房时已近零点,走到病房门口,被护士拦住,病房里已是哭声一片,十七床走了,护士说病房今晚不能住了,要消毒。我与大王被安排在一间临时病房里,我们躺在床上,却没有睡意。斜对面就是我们的病房,老王也躺在床上,他在等待儿子来接他……  

       凌晨一点多钟的时候,老王的两个儿子赶来了,大王坐起身说,小王,我们去送送老王吧。  我与大王帮着把老王放上平板车,扶着平板车送到电梯口……  老王走后第二天,十七床就住上了病人,病情不重,每天只是来输完液就走了。  老王走后几天,大王一直是心存芥蒂,加上他恢复得挺好,坚持出院了。  

       大王走后,又来了一位老汉,好像是肠梗阻,白天晚上疼得乱叫,第二天来一妇人,很重的河南口音,带着二十多岁的儿子。听一会儿方知是老汉前妻,从河南赶来,只是要老汉立遗嘱把房产留给儿子。 

    我躺在病床上,窗外渐渐密集的云层,像是一个锅盖,把天空、把世界压得那么小、那么低,要下雨了,我也该出院了。 (王林) 

 

(责任编辑:江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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