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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文革“反师道尊严”的荒唐日子里

时间:2011-11-07 21:21来源:洛阳 作者:东奔西走 点击:
[原创]亲身回忆:文革后期“反师道尊严”的荒唐日子里

       文革时期,教师们的日子是很难过的。“大革命”的初衷就是在“大树特树”毛先生个人权威的同时,打倒其它的一切权威。教师(尤其是学校领导们)相对学生而言,当然也是权威的一种,当然也在“打倒”之列。

       人人心中都是有善有恶的,文革的号角犹如耍蛇者的魔笛,唤起了人们心中的邪恶,单纯的学生们摇身变成了虐待狂般的恶魔。

       我是1963年在东北的一个煤矿家属区出生的,文革高潮时我好象刚刚具备记忆能力。最早的记忆之一就是跟着邻居大哥去看他们学校“批斗老师玩儿”。记得那学校操场上有很多学生,都在兴致勃勃地朝着操场边上的一个小房子看。过了一会儿,那房子的小门开了,他们学校的一个戴眼镜的老师(或许是个校领导吧)出来了——不是走出来的,而是从门帘下面爬出来的。那老师爬出来后站了起来,不知从那里拿出一个破铜锣,低着头围着操场边小跑了起来,一边小跑一边敲锣,还一边大声叫喊:我叫***,我是坏分子,我罪该万死……之类的话。如此跑了整整一大圈,又跑回到那小房子门前,再趴到地上,手脚并用地爬进去。

       在那个老师围着操场低头小跑、敲破锣、喊口号的过程中,学生们都在乱叫起哄,还有的学生追着往那个老师的身上吐痰。

       “太好玩了,我没看够”。

       邻居大哥告诉我等一会他还会出来。我们等了一会儿果然那老师又带着破锣爬出来了…….

       (多年以后我读研时,某次做实验的余暇,与指导我的导师闲谈文革。我讲述了这个记忆中的往事,恩师平静地说他当年也有很类似的遭遇。恩师当年将近30岁,是学院里最年轻的系主任,“反动学术权威”之一,被红卫兵们押着全院游斗时也是被迫自己敲锣自己骂自己,脸上还被学生涂上黑墨汁。我不敢想象眼前这博学儒雅的恩师被学生们残酷侮辱的场景,我的心被隐隐地刺痛。)

       等到1971年我上小学的时候,“大革命”最疯狂的高潮期已经过去了,社会相对平静了一段时间。“停课闹革命”的学生们回到了教室,老师们也回到了讲台。尽管当时的“大革命”还在持续,尽管老师们刚刚被搞得威风扫地,但“教书育人”的传统习惯还是根深蒂固的。而我们这些孩子虽然生逢乱世,那与生俱来的求知欲也还是很强的,感觉那一时间我们师生关系还是很和睦的。

       我们当时的学习条件不算太理想。东北的冬天很冷,我们教室的中间有一个煤炉子,是教室里唯一的热源。我们生活在煤矿,有的是煤,但值日生必须在早上7点半之前把炉子点起来。这个过程需要一段时间:先扒净炉子里前一天留下的炉灰,再劈开一些木柴备用。找一块易燃的桦树皮用火柴点着扔炉子里,赶紧加上劈细的小木柴,再加上一些粗一点的木柴,等粗木柴着起来的时候,就可以加煤球了。从我家去学校要翻2个小山头,轮到值日的时候鸡还没叫就要出发。“大革命”时期虽然没有“考大学”一说了,但谁家父母都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是文盲。东北的冬天黑的早,家里有一个40w的灯泡,灯下最亮的地方是留给我看书写作业的。

       我的班主任周老师是文革前师范毕业的女老师,除了教我们文化,还教我们一些基本的做人修养和生活常识。比如对长辈老者要称呼“您”;平时注意用鼻腔呼吸,不要傻乎乎地老张着嘴露着牙;洗脸时要把脖子也一起洗;衣服旧了不要紧,但要干净,破了要及时补;铅笔用的只剩下个小头,小手握不住了的时候,可以用废纸糊个小纸卷,接上再用一阵;作业本先用铅笔写(正反两面),然后再用钢笔写一遍,最后这个写满字迹的本子还可以用来练习毛笔字。练毛笔字是周老师额外给我们班增加的内容,别的班级都没有。记得我们全班只有三只毛笔(不知道是不是周老师自己买的),大家轮着用,没轮到的就拿一段小树枝练习拿笔姿势,周老师手把手地挨个纠正。

       我在学校里识的字越来越多了。可是在当时的学校里,比文化学习更重要的是政治学习。我们一会儿批判“刘少奇一类骗子”鼓吹的“读书作官论”,一会又批判“刘少奇一类骗子”鼓吹的“读书无用论”,过一阵子又要批判“刘少奇一类骗子”鼓吹的“分数挂帅,智育第一”……弄得我当时那小小的脑袋瓜里一脑门子官司,这个“刘少奇”到底是鼓吹读书还是反对读书,这个人怎么颠三倒四的,这种人怎么还能混上国家主席?

       批判归批判,反正觉得“刘少奇”离我们还很遥远,我们基本上还是老老实实地跟着老师学文化。

(责任编辑:江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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