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炊烟中的往事

时间:2013-02-28 16:46来源:塔城 作者:王 喜 点击:
一栋又一栋的平房屋顶上,都会飘出袅袅炊烟,有淡的,有黑的,有青色的,也有白色的。

      那时候,在漫长的冬季,下雪和不下雪的日子里,抗美巷一栋又一栋的平房屋顶上,都会飘出袅袅炊烟,有淡的,有黑的,有青色的,也有白色的。观察的时间久了,我会从炊烟的颜色判断出谁家烧的是什么燃料。
      这一天,窗外的大雪又开始飘了,漫天飞舞的雪花飘落在远处寂静的塔尔巴哈台山上,飘落在塔城的大街小巷,也飘落在我小屋的窗前。凝视着窗前那一片片雪花和凝结在玻璃窗上雾一般的霜花,我的脑海中涌现出了抗美巷那一缕缕炊烟。
      那时候,在漫长的冬季,下雪和不下雪的日子里,抗美巷一栋又一栋的平房屋顶上,都会飘出袅袅炊烟,有淡的,有黑的,有青色的,也有白色的。观察的时间久了,我会从炊烟的颜色判断出谁家烧的是什么燃料。比如,劈柴在炉子里是金色的火焰,冒出的是青烟;牛粪块在炉子里是通红的火苗,从烟囱里冒出的烟则是浓黑的;无烟煤在炉子里闪着幽蓝的火,冒出来的烟呢,自然是白色的了。
      住在我家斜对门的聋奶奶家,她家的烟囱里冒出的就是白烟。聋奶奶家生活富裕,火炉里烧的是铁厂沟的一吨70元的无烟煤,这种煤炉灰少,耐烧,火焰高,分解出的烟白得透明,不含任何杂质。
      聋奶奶是俄罗斯族,她七十多岁,金发碧眼。冬天她穿着咖啡色毛织长裙子,一条带花边的大围裙,头上戴着一个厚厚的奶白色毛织大头巾,脚穿毡靴,毡靴外面还套着一双黑色胶皮套鞋。夏天,她穿灰色的印花布长裙,腰里系着一条带花边的淡蓝色大围裙,头戴麦色的三角巾。聋奶奶人高马大,体格健硕,露出的臂膀像大碗口那么粗。她不会说一句汉语,耳朵有点背,说话都用手比画,偶尔用俄语哇啦哇啦地和母亲说话,母亲也听不懂俄语,大多时候都是从她的比画中了解她的意思。但聋奶奶和母亲关系非常亲密,她几乎天天都要到我们家来找母亲“聊天”。她们语言相互不通,大多数只是干坐着。聋奶奶喜欢抽“大前门”牌香烟,一根接一根地抽,等到抽完第四根烟的时候,把烟蒂扔在地上,然后用穿着套鞋的脚狠狠地踩一下后,就用手朝着母亲做一个回家的手势,慢慢腾腾地走了。
      母亲说聋奶奶一生命运不济,自己不能生育,先后嫁了三任丈夫,嫁到最后一任丈夫时,丈夫患心脏病去世后给她留下一所两亩多地的大院子,五间正南正北的大房子和一个儿子及一个孙子和两个孙女。他们没有血缘关系,却亲同一家人。一年四季,聋奶奶都细心地照顾着孙子和孙女,把房子打扫得窗明几净,一尘不染。夏天她在自家前院种植花花草草,后院则种了许多果树和马林那(一种浆果)。秋天等苹果熟了,她会把像核桃一样大小的海棠果去除果蒂,洗净,然后在院子里支一口大锅,放一些白砂糖和少许的水,炉膛里烧的是自家院子的树枝和树根,开始熬酱。聋奶奶站在灶台边,一边抽着烟,一边用一个大铁勺不停地在锅里搅拌,等到海棠果融化了,成了咖啡色又稠又亮的果酱时,她便一勺一勺舀到一个事先准备好的烤盘上,将它摊均匀,然后放到院子的柴火垛上晒,几个小时后,一张又酸又甜的咖啡色的果丹皮就做好了。聋奶奶还用同样的方法熬制马林那酱,用一个个罐头瓶子装起来,封口盖盖儿,然后,将它们贮藏在地窖中以备冬天食用。冬天,她家的炉膛里,一天到晚煤火不断,火墙边的烤炉里时常烤出又大又厚的列巴(俄罗斯人的面包)和各种饼干、点心,她特别爱制作一种叫比瓦的啤酒。比瓦是用啤酒曲泡开,将面包切成小薄片,烤黄盛入容器,把开水凉至40℃左右,冲入盛有面包的容器中,搅一搅再倒入酒花,再搅拌,加盖,令其发酵一天。然后放在热炕上,一个星期后,经过滤,装入放少许葡萄干的瓶子内,加糖,进行二次发酵,密封后放在阴凉处发酵一天一夜就可以喝了。做好的比瓦呈琥珀色,气泡多,喝一口,酸甜适度,清凉爽口,芳香四溢。聋奶奶十分好客,每到周末她就请街坊四邻到她家做客,母亲必是其中之一。时间久了,母亲跟聋奶奶学会了做果丹皮、烤列巴、面包和酿制比瓦。那时候,我们家的饭桌上偶尔也能吃到俄罗斯风味的食品,喝到那酸酸甜甜的比瓦了。
      聋奶奶活到94岁才离开人世,她的儿孙们以东正教的教规,为她沐浴,穿戴整齐,在她的棺木旁点着蜡烛,棺材内放入面包、 器具等生活盐、必需品。守灵三天三夜,家人身穿黑色衣服,将她安葬,她的墓碑上刻着她的名字和出生年月,墓碑的上方竖立着一个十字架。
      能够有浓黑的炊烟冒出的准是隔壁赵大爷家的,他是个瞎老汉,65岁左右,面相很显老,脸上皱纹纵横,满头白发都几乎掉光了,没有几颗牙的嘴瘪了进去。他身边有一个十三四岁的侄子,是个高鼻子,皮肤白皙,有棕色头发和蓝色眼睛的俄罗斯混血儿。他叫果嘎,他的父亲1961年病逝后,他母亲带着他弟弟于1962年回到了苏联。从此他跟瞎眼大爷靠政府每月十元钱的救济金和出售院子中的海棠果相依为命。果嘎正在长个子的时候,政府给他发的衣服始终是不合体的,不是短了,就是长了。母亲看不过去,就把短了的衣服从下面边上接一块,大了的就顺着两边衣缝用缝纫机直接往里扎进去两厘米。赵大爷冬天总是穿着政府发的一身黑棉袄、黑棉裤和一双磨得发亮的大头鞋。他喜欢抽莫合烟,每到冬季,他就叫果嘎往炉膛里添牛粪块取暖,开始时,火炉里的烟乌烟瘴气地翻滚,这时候烟囱里冒出的炊烟又黑又浓稠。不一会儿,炉膛里浓烟变淡,火苗慢慢地蹿黄发红,此时烟囱里冒出的烟就渐渐泛青了。等到火熄灭时,赵大爷就坐在炕上抽莫合烟,眯着眼睛又叫果嘎到麻袋里拿出几个土豆放到炉板上烤,待到土豆皮发软发红,土豆就熟了,一股香味在房间里弥漫。
      母亲可怜他们爷孙俩吃不上热汤热水,常常让我到隔壁把赵大爷和果嘎爷孙俩叫到家里吃饭。碰到这种时候,果嘎一脸的黑灰,他用那脏兮兮的手两手合着倒给我一个烤熟的土豆,我接到手上,吹了吹,咬一口,沙沙的,满嘴都是香味,惬意极了。果嘎站在一旁咧着嘴,笑眯眯地问:“喜子,绵不绵?”
      就在那个冬天,果嘎跟随一些长者到南湖打苇子,家里只留下赵大爷一个人。每到吃午饭的时候,母亲总是挂念瞎眼睛的赵大爷,就站到院子往隔壁的赵大爷家的屋顶望,看看他家屋顶的烟囱有没有冒烟,如果没有就让父亲叫赵大爷到家里来吃饭。一天,父亲挑着两个水桶,踩着雪地咯吱咯吱地往乌拉斯台河走,途经赵大爷门时,见门开着,脚下的雪平平展展,清晰地印着一串狗的脚印。父亲继续往院子里走,到了屋门前时,见屋子的木头门框黑着,还冒出一缕又一缕青烟,父亲大喊一声“不好!”撂下扁担就用力去踹门,门啪啦一声开了,里面一股焦煳味扑面而来,紧接着父亲看到赵大爷头被烧得黝黑,人躺在炉火旁已经冰凉。(责任编辑:江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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